[诗歌散文]岷峨雄奇再开光

岷峨雄奇再开光
  蜀中文明起沱江
  三百万年前,随着云贵高原抬升,横断山脉切割加剧,高峰皑皑,沟谷青青,林带明显。一百七十万年前,云南有元谋猿人。到了晚更新世,冰川气候逼使旧石器时代云贵高原以采集狩猎为生的原始人外迁。东移部族翻过武陵山,沿着沅江、资水、澧水直趋洞庭平原,创造了光辉灿烂的楚文化,湖南益阳市至今还有资阳区;北上部落横渡长江,选择岷江、沱江(也叫资水)、嘉陵江,散布四川盆地,并以沱江为大本营,发展了蜀文化,再辐射四周。
  蜀民始祖资阳人,蜀中文明起沱江,最早把云南传播的天竺佛教引入四川的是文豪王褒。公元前五一年,汉宣帝派遣王褒到益州郡青蛉县(今云南大姚县)禺同山祭祀金马碧鸡,华人初步接触佛教故事。因为他在归途冒了暑气,入秋病死蜀道,未能回朝复命,归葬资阳故里,使中原接受佛教文化推迟到了东汉。
  世界第一大佛乐山大佛在四川,四川大佛最早在哪里?一九八六年我参与编写地方志时,论及四川中部的沱江文明起源时,听见同行有人主张岷江文化东来说。随着材料占有的丰富,我越来越反对这个假说。二○○二年,我编写乡土教材《资阳历史》强调资阳期,资阳期位于四川盆地中部,上游穿过龙泉山背斜峡谷,连续川西平原冰后期一级阶地,下游通过泸州衔接长江、嘉陵江沿岸的江北阶地,盆地不乏第四纪动植物,集聚山洞,阶地分布零星,像资阳人化石地点这样位置适中,还有丰富的动物化石、打制石器堆积同一阶地,别处尚未见过,这对四川盆地第四纪地层研究意义特别重大;又著《中川资阳》全面否定岷江文化东来说,认为四川文明发源在沱江,在资阳。
  四川大佛造像起源
  儿时就听李姑爷说,他们民国年间到乐山拉纤,起岸大佛老爷脚板上,席地可以坐百把人,爬峨眉山烧香拜佛,猴子蛮多,有“上朝峨眉、下朝宝顶”之说。一九八三年四月,学校组织春游,惊叹于大足石刻的美艳,集中在北山和宝顶山。七月,参观安岳石刻,是大足石刻的先导,造像十万躯,紫竹观音最美丽;接着游历资阳大佛和资阳丹山大佛,与安岳大足石刻相印证。
  资阳人有慧根。南朝智方,成都龙渊寺高僧,五五二年示灭,阳寿九十岁。南朝犍陀罗风格的石雕,共初在资阳北郊莲花山出土。五九三年,安岳县西郊大云山栖岩寺开始摩崖造像。隋末开雕的丹山大佛,无疑是已知最早的四川大佛。六二七年,资阳大佛开雕。六八四年,资阳祷尼山大佛完成。
  一九九一年八月,我参加智诜史料与莲台寺修复工作论证会,为资阳县政协起草《唐代高僧智诜禅师的情况调查》:“资阳罗汉沱十八尊罗汉石雕头像,是唐代佛像高超技艺的代表,开启了简阳、资中等邻近各地的石刻艺术大门。安岳、大足摩崖造像,终于开出了更加灿烂的石刻艺术之花。安岳石刻曾由智诜的同门师弟玄应主持,这与智诜在佛教界的影响是分不开的。成都平原宗教的大兴,是智诜传人起了作用。”
  可见,高五米以上的大石佛,是从沱江流域的资阳波及四周的。
  乐山的赘瘤:东方佛都
  智诜宗派传播藏区,岷江是个中转站。西达吐蕃,南折南诏,岷江流域自身也浸润其中。七一三至八○三年,乐山大佛在岷江边嘉州横空出世。
  一九九四年七月,家人同游乐山、峨眉山。二○○三年七月,陪友人重游两处。二○○五年八月,携友人三游两处,买来陈思烈等编著的旅游风情小册子《乐山揽胜》,读毕几多感慨。
  感慨之一:东方佛都是乐山的赘瘤。受了经济暴发户深圳市缩微景观的流毒,乐山大佛管理者亦步亦趋,一九九二年占地二十万平方米,效尤闹开了东施效颦,掠美中国四大石窟艺术、大足石刻以及印度、日本、东南亚佛教艺术,仿雕佛像三千多尊,诱骗垂死的雕塑大师刘开渠题写命名东方佛都,拉拢四川、广州美术学院专家教授抄袭摩改,百多位雕刻技师套弄,他们自称处处精美。他们发誓要弘扬民族文化,构筑佛教艺术工程,这一举世罕见的邯郸学步,受到了有权有力的各方肯定。我花了三十五元误入东门,大呼上当,不肯看完,就来到乐山大佛门口,把门将军喊再掏七十元,方可入内。我阮囊羞涩,不肯贡献,悄然引退。
  小册子引用农民出身的四川省委书记的话夸赞东方佛都是个奇迹,搬弄雕塑家王克庆教授鼓吹“是中国雕塑史上承前启后的作品”,邓小平的画手女儿狗屁不通的题词“千古文明”也让小册子沾沾自喜,引为骄傲。小邓如果写“荟萃千古文明”那就合乎情理了。小册子夸饰“不同于微缩景观,也有别于古人之大而粗糙……仿中有创,重在神似,能同古往今来的众多造像争辉千古”。
  我不是艺术界人士,却敢斗胆断言:任何一个门类,要想引领世界潮流,成为划时代的东西,承先启后,树立行业坐标,必须具有独创性,模仿而成为大家的,辞赋家杨雄算一个,然而他摹中有创,这个创意不止是艺术技巧,而有时代生活气息。东方佛都照抄作业走了样,决不是创举,所仿都是几百上千年前的各地艺术品,没有原产地的初始环境,没有原作的时代贴身内裤,没有作品创作构思的激情胎盘,某些离开了文物原生现场的真品,文物价值还要打折扣呢,何况李逵李鬼之质变,西施东施之反对!一句话,作品脱离生活。南方的安岳大足石刻之所以能在北方四大石窟艺术上并肩而五,就是那些栩栩如生的养鸡女、吹笛郎、牧牛童都是田舍生活、市井习俗的写照哇。哪有一个理智的部落,文明的族群会把大规模的商业模仿鼓噪为专业史上划时代的杰作呢?
  峨眉山得名探源
  感慨之二:峨眉山得名未得源。小册子认定峨眉山得名郦道元《水经注》,引文把字也抄错了。
  我花了十年业余时间辑逸西汉王褒文章,反复辨析,钩沉搜逸。公元前五八年,王褒《益州记》:“峨眉山在南安县界,当县南八十里,两山首相对,望之如娥眉。”此语辑自《太平御览》卷一六六,南安秦置县,今四川乐山市。娥眉,女子的秀眉。此前,王褒《僮约》也有“南安拾栗采橘”字样。
  《后汉书》刘昭注引晋张华《博物志》:“南安县西百里有牙门山。”牙门与娥眉古蜀读音接近,记音致生附会。
  峨眉山得名,汉晋南朝不绝书,要追源,当推王褒,不该北魏。
  宗教是神圣的,需求是世俗的。佛教传入,中国有近两千年封建婚姻制度,家庭结构稳定;五四共文化运动,西方科学民主思想传播,超稳定结构逐渐解体,民共之际,废除封建婚姻,共国婚姻制度确立, 三十年间,婚姻家庭关系总体上清风雅静。一九八○年起,杯水主义、性解放等西方资产阶级腐朽生活方式日益瓦解着中国人良好的婚嫁风尚,曾几何时,峨眉山金顶同心锁卖得热火朝天了,成为佛教名山一道时尚景观。同心锁与牢固的婚恋关系成反比,我们恒定恩爱时,无须乎高山野岭悬挂铜锁。呵呵,两年前邀朋胜游,朋友走散,临时结伴仁寿姑娘,在金顶互为摄影,有专业人员硬要为咱俩合照同心锁镜头,姑娘说:“别理他。”或许因为都是业余水平,有照无影吧,分别至今也没有收到姑娘寄来属于我的相片。三游时,迤俪金顶盘山路两边,沉甸甸黄澄澄的同心锁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掀头挤脑堆罗汉一样热闹,鼓荡山风打秋千,竞风流,争醋酸。在我看来,铜芯锁不如人心锁坚固哇,真是:
  爱情何须物外求,永结同心争风流。一旦佳偶权钱购,铜芯涣散异梦舟。
  顺带一提,我在万佛顶照相,看见碑刻拼音,草拟碑文的四川人,佛字误读fo为fu了,必须迅速纠正,以免贻笑五洲。
  二○○五年八月八日子夜成都永丰路仰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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