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一法师(李淑同)的生平、音乐创作以及书法艺术

弘一法师(李淑同)的生平、音乐创作以及书法艺术
  弘一法师(李淑同)(1880-1942年)
  弘一法师,俗名李息,学名文涛,又名成蹊、广侯,字叔同。是我国现代音乐、美术和话剧艺术的先驱,对音乐、戏剧、绘画、诗词、书法、金石无不精通。在海峡两岸和东亚、东南亚的文化界、宗教界享有崇高地位。
  生平
  李文涛祖籍浙江平湖,清·光绪六年(1880年)10月23日(阴历九月二十日)生于天津。父李筱楼,曾任吏部主事,后辞官经营盐业与钱庄,为津门巨富。
  李文涛5岁失父。13岁知篆书,15岁能诗,17岁善治印,18岁与茶商女俞氏成婚。戊戌维新失败时,有人说他是“康、梁同党”,他遂携眷奉母南下,避居沪上城南草堂,加入城南文社。22岁入南洋公学,从蔡元培受业。课余参加京剧演出,还为沪学会补习科作《祖国歌》,并编有《国学唱歌集》。
  清·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李文涛为求救国之道,东渡日本留学。到日本后,肄业于东京美术专科学校,主修油画,兼攻钢琴。课余热心于话剧艺术活动,联合留东同学组织“春柳剧社”。在东京,他创办音乐期刊——《音乐小杂志》,发表所创作的歌曲多首。在写生课时,敢于冲破封建礼教的藩篱,被誉为我国新文化运动启蒙时期的急先锋。
  宣统三年(1911年),李文涛31岁,学成归国,先执教于天津高等工业学堂,任图案教员,后转到上海城东女学,讲授国文和音乐。翌年,加入“南社”诗社,与南社同人组织文美会,主编《文美杂志》,兼任《太平洋报》文艺副刊编辑。不久,到杭州执教于浙江省立两级师范学校(即第一师范学校),并到南京高等师范学堂兼课。他从事艺术教育工作达七年之久,培育出许多艺术人才,造就知名学者甚众。
  民国七年(1918年)8月19日(农历7月),李文涛遁入杭州虎跑寺削发为僧,皈依老和尚了悟门下,法名演音,号弘一,后又采用一音、一相、圈音、入玄等几十个法号。
  民国十七年(1928年)以后,弘一三下福建,与泉州结下不解之缘,最后于民国三十一年(1942年)10月13日(阴历9月4日)晚8时圆寂于泉州温陵养老院晚晴室,终年63岁。遗体火化后舍利子分葬于泉州清源山弥陀岩和杭州虎跑寺。
  弘一遁入空门至圆寂的24年中,最后14年曾三次来福建居住,多在泉、厦、漳各寺院讲经说法,最后圆寂于泉州。其中在泉州呆的日子最长,先后在晋江草庵、泉州开元寺、光明寺(位于市区西街)、铜佛寺、朵莲寺、梅石书院、南安雪峰寺、安海水心亭的澄亭及永春、惠安等地讲经说法。
  弘一1918年皈依佛门,沉浸于佛学钻研,将中断了700余年的南山律宗重修起来,佛学界尊他为“重兴南山律宗第十一代祖师。”
  南山律宗是佛门中最难修的一宗。一举一动,都有戒律,修持极为艰苦。弘一法师恪守三扳、五戒、八戒等戒律,有人说他过着“苦行僧”的生活,是极为贴切的。一双芒鞋、一条毛巾,都受用10年之久。据载,法师常居僻静庵舍,即使在泉州承天寺,也选择大殿右边一间极其矮小的屋子。入闽14年,生活的事,“无非三衣过冬,两餐度日,一张木板床,一只粗椅而已。甚至一根火柴,也不轻易动用,何况其他”。他有一件僧衣,补了224个补丁,都是他自己补的。
  第一次来福建
  民国十七年(1928年),弘一参加僧侣南下服务团,到泰国、新加坡等东南亚地区弘扬佛法。当年12月初(阴历11月),弘一从上海乘海轮抵达厦门,受到陈嘉庚胞弟陈敬贤的热情款待,在南普陀寺住了几天,旋即转到泉州南安县雪峰寺度岁。过了元宵,又回南普陀住了三个月。
  民国十八年(1929年)4月间,取道福州赴温州。
  第二次来福建
  第二次来福建是民国十八年(1929年)阴历10月,至民国十九(1930年)年阴历4月离开泉州承天寺云游江浙,在福建约有半年的时间。他这次在福建可以分为三个阶段:
  1、先到厦门住两个月。
  2、12月中旬,应泉州开元寺慈儿院院长叶青眼之请到泉州。住南安雪峰寺一个月,过年。当时,雪峰寺是由转蓬和尚当住持,太虚法师亦到那里度岁。由太虚作词、弘一谱曲的《三宝歌》,即是这时的作品,为当时“泉州慈儿院”儿童早晚礼佛时的赞歌。
  3、弘一法师在小雪峰寺过年后,即到泉州承天寺。当时性愿法师在泉州承大寺创办“月台佛学研究社”,弘一帮助整理寺内所藏的古版佛经,先厘订六条凡例,将目录编成五辑,每辑分成禅宗部、律宗部等,每部再分为甲乙两种(甲种为全本,乙种为残本),颇为周详。住承天寺三个月后,到了四月,怕天气要热起来,弘一又回到温州去。
  第三次来福建
  弘一第三次来福建是民国二十一年(1932年)阴历10月,一直住到民国三十一年(1942年)阴历9月逝世为止,其间除应请至青岛湛山寺讲律学五个月外,有十年之久,足迹遍及泉州、厦门、福州、漳州各大寺院,其中以住泉州的时间为最长。
  这次他仍先到厦门。
  1933年(民国二十二年):
  1933年5月(阴历),应泉州开元寺转物和尚请,率众自厦来泉,居开元寺尊胜院,为诸学人讲律;并专工圈点南山钞记,圈毕自记研习始末,且撰一联:“南山律学,已八百年湮没无传,何幸遗篇犹存东土;晋水僧园,有十余众承习不绝,能令正法再住世间”。
  10月,弘一法师偶出泉城,过西郊潘山,发见晚唐诗人韩偓墓道,遂登临展谒,对韩偓之忠烈极为敬仰。
  11月(阴历),至晋江草庵度岁,为草庵撰一联云:“草积不除,时觉眼前生意满;庵门常掩,勿忘世上苦人多”。
  1934年:
  1934年2月(阴历),离泉赴厦门南普陀讲律。
  1935年:
  1935年春,由厦门来泉州开元寺讲《一梦谩言》。
  2月,弘一法师自开元寺移住温陵养老院,补题朱文公祠“过化亭”匾额。又为叶青眼居士题写联文:“持戒到彼岸,说法度众生”。
  4月(阴历),弟子广洽法师陪他自泉州南门外乘古帆船航海去惠安崇武,安居净峰寺。
  10月(阴历),应泉州承天寺请,于戒期中讲《律学要略》。不久又往惠安弘法,返回净峰寺。
  腊月染疾,归卧晋江草庵度岁。
  1936年:
  春,患臂疮甚剧,自草庵至厦门就诊。
  6月,驻锡厦门鼓浪屿日光岩寺。
  夏,永春县十三岁童子李芳远随父李汉青到日光岩寺拜谒弘一法师,赠以水仙花,甚是虔诚。弘一法师十分喜爱这个清秀好学的童子,自此建立深厚道缘。(参见附一:李芳远;附二:李汉青)
  年底,到晋江草庵过年。
  1937年:
  1月18日,弘一法师从日光岩寺移居南普陀山后室。
  “七·七”事变爆发,弘一法师正在山东青岛弘法。
  9月弘法毕,即经上海回厦门。当时厦门风云甚紧,外侨纷纷回国,各方纷纷致书弘一法师移居内地,弘一法师一一回绝。其中一封是李芳远写的,时李芳远已随家迁回永春。李芳远之信恳切殷殷,有如幼儿乳慕慈母,弘一法师大受感动,特复信说明:已决定仍居厦门,为诸寺院护法;倘遇变乱,愿以身殉法。
  岁暮,自厦门来晋江草庵度岁。
  1938年(民国二十七年):
  1938年1月(阴历),在草庵讲《华严经普贤行愿品》。继至泉州开元寺、梅石书院、清尘堂、承天寺。弘一为晋江摩尼教寺草庵撰写寺门对联和庵记,为开元寺补书朱熹所撰写的对联“此地古称佛国,满街都是圣人”,为明代著名思想家李贽像题赞,使泉州的传统文化更得到发扬。
  3月(阴历),至惠安净峰寺,住数日。在惠安县的《螺阳文献》中,弘一发现一首韩偓在惠安松洋洞所作而未为《全唐诗》收入的佚诗,于是撰写《香奁集辨伪》一文,认为韩偓并不是一个风流才子,而是一位与自己有同样爱国思想的伟大诗人,为研究韩偓提出独创性的见解。
  3月(阴历)下旬,离泉往厦讲经。
  公历5月8日,厦门沦陷入日军手中。李芳远收到弘一法师寄自漳州南山寺的信云:“朽人于厦市难事前四天到漳州弘法,故能幸免于难……俟秋凉后或车路可通时即返泉州。”
  9月20日(阴历),应安海水心亭禅院丰德法师之请,由弟子性常陪同自漳州经同安梵天寺至安海,居五里桥头的水心亭禅院旁的澄渟院,达一个月之久。澄渟院是一座小巧的僧房,脚下是巨大的石桥板,海水的轰鸣声时常可闻,门口是熙熙攘攘的过往行人,外面热闹里面寂静。
  安海绅商学各界为欢迎弘一法师莅临安海,于公历10月特意与弘一法师在安海金墩“尺远斋”古典园林合影留念。
  弘一法师在安海住锡期间,曾多次应邀在金厝祠堂等处向安海民众讲佛经,如《佛法十疑略释》、《佛法宗派大概》、《佛法学习初步》、《佛法非迷信》等,并辑为《安海法音录》一卷。当时安海地方人士许书亮还为其作一篇序文。
  在这期间,弘一法师曾从安海寄出了数封书信给外地友人,现在见到的有三封,大多言简字美,反映了大师在安海时的情况和他在漳州期间与当地人士交往等事。
  一是致施慈航书:“前上明信,想已达。二十日抵安海,居水心亭,约下月望后乃他往。前在漳,与仁等时相过从,至为欢欣,今离群索居,怅惘何已!……谨陈,不宣,演音启。旧九月二十六日。”
  二是致李芳远书:“惠书诵悉。不久即拟往草庵静养,谢绝一切诸事……今年所以往闽南各地弘法者,因余居住闽南十年,受当地人士种种优遇,今余年老力衰,不久即可谢世。故于今年往各地弘法,以报答闽南人士之护法厚恩耳。现在弘法已毕,即拟休养,故往草庵。明年将往惠安,闭门谢客,以终其天年耳。古十月十日(公历11月5日),音寄自安海。”
  三是致施慈航书:“惠书诵悉。朽人居安海已将一月,讲法数次,听众甚多,近七百人。不久拟返泉州草庵,附奉三联,一赠与杨遂广;一赠与林春元(漳州著名丽华斋印泥店主,编者原注);一赠与王文象(即余动身时,送余乘船至石美),均乞转交为感……谨陈,不宣。演音,九月三十日。”
  弘一法师住水心亭澄渟院期间,许多安海地方人士慕名前往拜访,弘一法师乐与他们交往,还曾应安海各界人士的求索,书写了对联、题词赠与,以书法广结善缘,其墨宝至今仍被当地人士所珍藏。安海知名人士俞啸川先生也曾前往拜访并得到法师书写的对联一幅:“兴云霪甘泽,忘己济群生。”
  他写给俞啸川先生一幅手札,解释草庵对联,全文如下:“书草庵门联赠俞啸川居士题记:‘草积(草头)不除,便觉眼前生意满;庵门常掩,勿忘世上苦人多。’此数年前为草庵所撰寺门联句,疑似古人旧句,然亦未能定也。眼前生意者,生意指草而言。此上联隐含慈悲博爱之意,宋儒周、程、朱诸子文中,常有此类之言,即是观天地生物气象,而起仁民爱物之怀也。啸川居士玄览亡言。”
  水心亭澄渟院大门框原为木构,1947年修葺时始改为石门框,门上仍留存当年弘一法师亲笔题写的石刻匾额“澄渟院”,署名“沙门一音”,两旁是寒山、拾得石刻图像;并将弘一法师挂锡此间时所书的楹联“如来境界无有边际,普贤身相犹如虚空”刻在石门左右门框上。
  后又再至泉州清尘堂及光明寺和开元寺。弘一大师到闽南后,性常即随其左右,大师对其寄予厚望,书赠“见法如幻,以道自娱”联对。
  1938年初冬,返回泉州,住承天寺。后移居温陵养老院,开示净土法门。
  10月,为勉励泉州承天寺僧众发扬爱国爱教精神,弘一举笔题词:“念佛不忘救国,救国必须念佛”,词末又跋:“佛者,觉也,觉了真理,乃能誓舍身命,牺牲一切,勇猛精进,救护国家。是故救国必须念佛。”赋予佛说以时代精神。
  此次,弘一法师竟不再埋名隐迹,破例为泉州人说了许多法,写了许多字,甚而会了几次客,赴了几次斋……报上披露了这些不寻常的新闻,各方都为弘一法师肯广结善缘而欢欣。但弘一法师却收到时年十五岁的李芳远来信,信中列举报载有关弘一法师近来忙于与世俗酬酢的情形,末了说法师变成一个“应酬和尚”了,劝请法师闭门静修。
  弘一法师十分感动,立即复信:“惠书诵悉。至用惭惶!自明日起,当即遵命,闭门静修,屏弃一切。”
  1939年:
  1939年公历1月4日,弘一法师在承天寺佛教养正院同学会席上讲演,表示忏悔,说:“近来再到泉州,虽然时常起一种恐惧厌离的心,但是仍不免向这一条名闻利养的路上前进。可是近来也有件可庆幸的事,因为我近来得到永春十五岁小孩子的一封信。他劝我以后不可常常宴会,要养静用功。信中又说起他近来的生活,如吟诗、赏月、看花、静坐等,洋洋千言的一封信。啊!他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孩子,竟有如此高尚的思想,正当的见解。我看到他这一封信,真是惭愧万分了。我自从得到他的信以后,就以十分坚决的心,谢绝宴会,虽然得罪了别人,也不管他。这个也可算是近来一件可庆幸的事了。”
  1939年初春,弘一大师出游清源山,于碧霄岩会广钦法师。弘一大师见广钦法师那时,广钦法师在清源山上闭关入定多日,樵夫误以为广钦法师已坐化,奔走相告。弘一大师与承天寺住持同到碧霄岩,大师在广钦法师耳边弹指三下,广钦法师便出定与众人相见。弘一法师暂居清源洞三十余日,还为南台岩、赐恩岩、弥陀岩诸寺题字,方回承天寺。。
  〖注:广钦法师11岁到承天寺出家,后出洋谋生,33岁时立下普度众生宏愿,由南洋回泉州,上清源山修行13年。后来,广钦法师到台湾创建承天寺,改山名为清源山。其高足传悔法师后来捐建广钦佛教图书馆于祖寺里。〗
  1939年公历4月14日(阴历2月),弘一法师感于永春僧俗四次礼请之诚,并准备入山闭关静修,一叶轻舟,从泉州溯溪流直上,飞锡永春。
  公历4月15日,弘一法师由李芳远陪同,游览永春名胜环翠亭。
  公历4月16日,弘一法师在永春城东桃源殿(永春佛教会所在地)登座为僧俗讲演《佛教之简易修持法》,偌大桃源殿济济一堂,几无隙地,令众僧如“饮一勺水,而知大海味”,是永春高僧说法前所未有之盛况。此次讲演,由李芳远笔录成册刊行。
  公历4月17日,弘一法师入住蓬壶普济寺,谢绝一切活动,掩关静修,日 以治定律典为常课,并题写一名联:“闭门思过,依教观心。”其间,法师潜心编撰了《南山律在家备览略编》、《华严疏分科》、《道戒释相概略问答》等律宗著述三卷,这些著作后来成为研究南山律学的重要典籍。
  公历7月23日,弘一法师致书李芳远:“两奉惠书,具悉。承施笺纸甚感。尊恙渐痊,为慰。倘仁者来普济寺,乞终古历六月十九日前惠临。因自二十日始即谢客养静,未能晤谈也。音启。六月初七日。”不久,李芳远入山谒师,弘一法师赋偈赠之曰:“问余何适,廓尔亡言。华枝春满,天心月圆。”又书“无畏”篆额赠之。
  公历11月1日(阴历九月二十日),法师六十寿诞,各方人士纷纷赋诗著文祝寿,大多寄达李芳远转交。得意门生丰子恺绘制《续护生画集》60幅,自桂林寄来;著名画家徐悲鸿精心为大师油画六十寿相。
  法师挚友、革命诗人柳亚子送来祝寿诗,《序》曰:“弘一大师……闭关闽海,其弟子李芳远来书,以俗寿周甲纪念索诗,为赋两截。”其一诗曰:
  “君礼释伽佛,我拜马克思。大雄大无畏,救世心无歧。
  闭关谢尘网,我意嫌消极。原持铁禅杖,打杀卖国贼。”
  法师抄《红菊花》一偈以报之:
  “婷婷菊一 枝,高标矗劲节。云何色殷红?殉教应流血!”
  1940年:
  1940年夏,弘一法师又书赠李芳远“见性明心”篆联,额跋曰:“岁次寿星暑初,居毗湖(“蓬壶”的泉音)普际(泉音“济”、“际”同)山中,养疴习静,书此以奉芳远童子。老病颓唐,无能工也。善梦(弘一法师别号),时年六十有一。”
  公历7月22日,法师在致李芳远信中提到:“近拟埋光埋名,遁世终老,”有隐世之意。
  1940年公历11月10日(阴历10月),法师在普济寺掩关572天后开关。12日,法师离开永春,前往南安玳瑁山灵应寺。舟过李芳远家乡东平,对久已候送在岸的李芳远,弘一法师双手合十诵“阿弥陀佛”。李芳远上船拜见,问师何时再来永春,法师曰:“来年机缘成熟,就会重来。”法师又问:“你送我到哪里呢?”李芳远无语,惟有诵佛号而已。
  在灵应寺,时值抗战,晋江及南安县立小学校长前往请谒,询以教师生活清苦,是否可以改业。大师谓“小学为栽培人材基础,关系国家民族至重且大。小学教师目下虽太清苦,然人格实至高尚,未可轻易转途”。诸校长闻之深为敬重。
  1941年:
  1941年4月(阴历),自灵应寺重过水云洞,旋至晋江檀林乡福林寺结夏安居,为学者讲《律钞宗要》。
  冬,入泉州百原寺小住,旋居开元寺。此次在泉二十日,见客写字,至为繁忙。
  腊月,仍返福林寺度岁。
  1942年(民国三十一年,63岁):
  1942年公历2月,弘一法师致函著名教育家蒋维乔(字竹庄)居士,推荐俗家弟子李芳远:“芳远童子,十三岁时,即与朽人相识,尔后常致讯问,颇于朽人有所规导。”“请求仁者有所诏教,当来所造,宁可量哉?!”盛赞芳远“生于富贵之家,而不沉溺晏安,犹如莲华不著于水。”
  公历3月,文学大师郭沫若致函弘一法师请赐法书,法师书寒山诗:“我心似明月,碧潭澄皎洁;无物堪比伦,教我如何说”,委托李芳远寄赠郭沫若。郭沫若接书后欣喜不胜,即谨书一首回赠,亦请芳远转达,并称法师为“澄览大师”,法师欣然受之,以为别号。
  1942年公历3月(阴历2月),赴惠安灵瑞山灵瑞寺讲经。
  公历5月(阴历3月),返回泉州百源寺,不久移居城北小山丛竹温陵养老院。
  农历5月1日,他致书弟子龚天发(胜信),内容为:“胜信居士,与朽人同住一载。窃谓居士曾受不邪淫、不饮酒戒,今后当尽力护持。若犯此戒,非余之弟子也。余将西归矣,书此以为最后之训。壬午五月一日,晚晴弘一。”
  公历7月(阴历6月):
  在泉州朱文公过化亭教演“出家剃度仪式”。
  李芳远请求弘一法师为其第一本诗集《大方广宝诗初集》题词,法师即为其题灵峰法语,并书附记:“世出世事,非苦心经营其成就必不惊人;若要超脱尘障,更须一番风霜磨砺。”
  福州罗铿端、陈士牧居士倡议修建怡山长庆寺(即西禅寺)放生池,特将修建事迹写成草稿寄给弘一法师,请其撰写碑记。弘一法师润色其草稿,并书写刊石,以表示对“放生”善举的支持。这是他最后的遗作。
  阴历8月15—16日,弘一法师在温陵养老院讲《八大人觉经》以及《净土法要》。
  阴历8月23日上午,弘一法师为转道、转逢二老书写大柱联,下午即告身体发热,但不顾病体,为晋江中学学生书写百余幅中堂。
  阴历8月28日下午,自写三纸遗嘱。
  其中一纸付温陵养老院,作四点请求:“一、请董事会修台(就是将过化亭部分破损的地方修复)。二、请董事会对老人开示净土法门。三、请董事会议定:住院老人至八十岁,应举为名誉董事,不负责任。四、请董事会审定湘籍老人,因已衰老,自己虽乐为助理治圃责任,应改为庶务,以减轻其负担。”
  二纸付侍者妙莲,内容为:“余于未命终前、临命终时、既命终后,皆托妙莲师一人负责,他人无论何人,皆不得干预。”他在纸上盖上私印,并叮嘱妙莲,谢绝一切吊问。
  阴历8月29日下午5时,弘一法师又向妙莲交代五件事:
  “一、在已停止说话及呼吸短促、或神志昏迷之时,即须预备助念应需之物。
  二、当助念之时,须先附耳通知云:‘我来助念’,然后助念;如未吉祥卧者,待改正吉祥卧后,再行助念。助念时诵《普贤行愿品赞》,乃至‘所有十方世界中’等正文。末后再念‘南无阿弥陀佛’十声(不敲木鱼,大声缓念)。再唱回向揭:‘愿生西方净土中’乃至‘普利一切诸含识’。当在此诵经之际,若见余眼中流泪,此乃‘悲欢交集’所感,非是他故,不可误会。
  三、察窗门有未关妥者,关妥锁起。
  四、入龛时如天气热者,持半日后即装龛,凉则可待二、三日装龛。不必穿好衣服,只穿旧短裤,以遮下根则已。龛用养老院的,送承天寺焚化。
  五、待七日后再封龛门,然后焚化。遗骸分为两坛,一送承天寺普同塔,一送开元寺普同塔。在未装龛以前,不须移动,仍随旧安卧床上;如已装入龛,即须移居承天寺。去时将常用之小碗四个带去,镇龛四脚,盛满以水,以免蚂蚁嗅味走上,致焚化时损害蚂蚁生命,应须谨慎。再则,既送化身窑后,汝须逐日将填龛小碗之水加满,为恐水干后,又引起蚂蚁嗅味上来故。”
  公历10月8日,弘一法师病势日益沉重,自觉来日无多,致信李芳远:“惠书敬悉。自当遵命闭关,力思往非。仁者慧根深厚,举世无匹,深望自己此用功,勇猛精进。朽人近来病态日甚,不久当往生极乐。犹如西山落日,殷红绚彩,瞬即西沉。故无圆满之事,深望仁者继成之,则吾虽凋,复奚憾哉!”
  公历10月10日(阴历九月初一),弘一法师在泉州温陵养老院晚晴室,书写“悲欣交集”四字,交与侍者妙莲,是为绝笔。
  1942年公历10月13日(阴历九月初四日)晚八时,弘一法师作涅槃卧,安详圆寂于泉州不二祠温陵养老院晚晴室。〖附注:温陵养老院位于泉州府城隍庙北侧、今泉州市第三医院院址处。1934年泉州佛教居士叶青眼创办,院址设小山丛竹书院(参见泉州历史网qzhnet.126.com《泉州书院·小山丛竹书院》)。〗
  临终前,弘一法师还将两封事先写好的遗书托妙莲转付性愿法师及性老法师。并将《遗书》附录“遗偈”二首,分别致生平友好夏丏尊及弟子刘质平。遗偈是十几天之前写好的,除开头称呼不一样外,内容一致,称:“君子之交,其淡如水。执象而求,咫尺千里。问余何适,廓尔亡言。华枝春满,天心月圆。”
  公历10月20日,弘一法师法体在泉州承天寺举行荼毗盛典(火化)。李芳远兼程赶到,敬献秋菊一束,以了法师“犹有黄花晚节香”之愿。弘一遗骨分两处建舍利塔,一在泉州清源山弥陀岩,一在当年落发处杭州虎跑定慧寺。另建生西纪念塔于温陵养老院过化亭。
  弘一晚岁十年,积极弘法,他先后在厦门、漳州、安海、泉州、惠安、永春等地城乡开展讲经活动,就律宗、华严宗、净土宗学说及药师经、弥陀经、地藏本愿经、心经等经义作了详细的阐明。并且关心佛教教育,在泉州开元寺尊胜院倡办南山佛学苑。民国25年(1936年),在泉州请得日本大小乘经律万余卷,亲自整理编成《佛学丛刊》四册,交上海世界书局出版,闽南一带的僧徒因之增进佛学知识。他的佛学思想体系,以华严为境,四分律为行,导归净士为果。十年虔修未有间断。他潜心圈点校注唐代道宣律祖所撰“南山三大部”——《行事钞》、《戒本疏》、《羯磨疏》,及宋代灵芝元熙律师释三大部的“三记”——《资诗记》、《行宗记》、《济缘记》,为后世治南山律者留下正确的范本。佛教界尊他为近代重兴南山律宗的第十一代祖师。
  他的力作《四分律比丘戒相表记》于民国13年出版。寂后,海内外诸缁素将其遗著结集出版的有《南山律在家备览略篇》、《律学讲录三十三种合订本》、《南山律苑文集》、《晚晴集》、《晚晴老人讲演录》、《弘一大师大全集》等。
  弘一法师的音乐创作
  弘一大师是我国最早从事乐歌创作,取得丰硕成果,并有深远影响的一人。
  大师所作歌曲内容广泛,形式多样,主要可分为三种类型:
  (一)爱国歌曲:
  大师出生于清朝末年,政治腐败,国家受到帝国主义列强瓜分,国将不国,他对此强烈愤慨,并激发了他的创作热情。
  辛亥革命前所作的歌曲有两种类型:
  以《祖国歌》和《我的国》为代表,内容表现了对祖国光荣历史和大好河山的赞美,从而表达了发愤图强的雄心壮志,字里行间充满着民族自豪感;
  第二类以《国学唱歌集》中的歌曲为代表,内容都是忧国忧民的慷慨悲歌,此类歌曲是大师选词配曲的,其中大都选《诗经》、《离骚》和唐诗、宋词及昆曲的篇章,有着强烈的政治倾向性,都是借古讽今、忧时伤世之作。
  (二)抒情歌曲:
  大师在出家前创作的抒情歌曲主要有三种类型:
  一是表现淡泊宁静的高尚情操的,如《悲居》、《悲人》等;
  二是寓情于景,抒写在大自然中的感受,如《春游》、《早秋》、《西湖》等;
  三是描写游子思乡,怀旧忆昔的,如脍炙人口的《送别》,以及《忆儿时》和《梦》。
  这些抒情歌曲不仅意境幽清,还蕴含着一种深邃的心灵境界。
  (三)哲理歌曲:
  如《落花》、《悲秋》等,以及出家后写的《清凉歌集》,内有《清凉》、《山色》、《花香》、《世梦》、《观心》等,这些歌词都蕴含着深邃的哲理。
  大师一生贯穿着爱国精神也在他创作的乐歌里体现:他的第一首音乐作品是《祖国歌》,最后一首是出家后应厦门市恳请为运动会所作的会歌《厦门第一届运动会歌》。歌词的内容都蕴含着慷慨激昂、振奋人心的爱国激情。
  大师创作的歌词不仅声情并茂,韵味无穷,而且和曲调配合得很妥帖。他乐于选用西方曲调填词,所选的曲调有意大利、英、法、德、美等国的著名歌曲,偶尔也选用民歌,依这些曲调填词。
  在他精深文学造诣笔下便写出脍炙人口的优美乐歌,如《送别》这首歌曲何以能传唱数十年,经久而不衰,正是清空隽美的歌词,悠扬的曲调牵动着千万音乐爱好者的心扉,这就是艺术作品的生命力。
  大师所作的乐歌大多是精选西洋优美的曲调填词,无形中把外国音乐介绍到中国来,为中外音乐文化交流作出贡献。
  弘一法师的书法艺术
  弘一法师早年广学篆隶及魏晋碑帖,尤深得《张猛龙》、《张黑女》和《龙门二十品》诸碑中之三昧,形神毫发不爽。从他留存《李息翁临古法书》帖中可证,其北碑笔法遒劲古朴、厚重强锐,极具功力。
  大师曾说:“艺术之精,极于无相,若了相,斯能艺而进于道矣。”故其遁入空门后,闭门谢绝一切友人造访,专精研读《四分律》,深究奥理,以蝇头小楷自著自书《四分律比丘戒相表记》一书。他不仅熟谙律宗义理,同时还身体力行,不畏修持苦行途中的肉体痛苦,并由此赋予书法更多的生命意识。
  泉州开元寺“弘一法师纪念馆”珍藏着数百帧大师遗墨,令人感受到其蕴藉朴质的情感、心绪和澄澈明净的灵魂在跃动。
  在大师24载晨钟暮鼓、青灯黄卷的缁衣生涯中,其书法艺术风格亦随之几近三变:
  45岁前的书法,那种在俗时点画精到、刻意求工的效果渐趋消失,魏碑方正刚劲的体态亦趋扁,线条丰腴悦泽,气势内敛含蓄,开始流露出佛门僧人特有的超然绝俗、清净澹泊的心境,以及谦和慈悲、不躁不急的气度。
  随着大师学头陀苦修行,跣足芒履,云游四海,律己净行,道业益坚,他的书艺风格在50岁时臻入佳境。其间,他常精楷写经以结善缘,所书《华严经十回向品初回向章》,含宏敦厚,饶有道气,被太虚法师推为近数十年来僧人写经之冠。
  他53岁时工严精整写就的《佛说阿弥陀经》,笔意上一洗原有的沉雄,而变为清拔:用笔的挺劲、转折的圭角的圆敛,替之以清逸净化了的线条,以及疏朗修长的形质,具有一种绝无烟火气的超尘出俗之感。
  据落陀《弘一法师的故事》记载,弘一法师出家之后,绝少动笔写字。法师之字,清绝人间,了无烟火气息,堪称上乘之作。许多达官贵人,以千金求他数字,都未能如愿。但法师晚年到闽南之后,特别是第二次到泉州以后,却改变了一向矜持的态度,为泉州人写了许多字幅,“几乎是有求必应,无论何等样人求他,他都写”。1939年,他给永春童子李芳远的信说:“此次住泉不满两月,写字近千件。”弘一与泉州缘份之深,可见一班。
  附一:李芳远(1924.2.25~1981.8.29)
  永春县东平镇太平村人,笔名空照、晴翠山民、离离斋主,是古典文学研究家、诗人、书法家。出身书香门第,幼禀庭训,聪慧好学,早岁即驰声庠序之间。
  李芳远自结识弘一法师后,追随他学习古诗、训诂、史记、书法、篆刻、绘画、佛典,并接触中外文学名著,获益匪浅。
  弘一法师圆寂后,李芳远辑法师生前书简,汇为《晚晴山房书简》第一辑(晚晴山房为法师在浙江上虞白马湖的居所),寄给时在上海开明书店的夏丏尊,希望刊行。夏丏尊又广为搜罗,使之倍增,于1944年10月由大雄书店出版,书中收录了法师致李芳远的书简40件。
  李芳远又编《弘一大师文钞》,1946年由开明书店出版,为早期研究弘一法师的重要文献。
  李芳远1943年获私立福建学院法学学士学位,1947年任厦门鼓浪屿中山图书馆馆长。廿世纪五十年代中期到北京,先后为人民文学出版社编校笺注《六朝诗赋选注》、《韩偓全集笺注》、疏注《香奁集》,写作《香奁集索引》、《香奁集研究》、《离骚经异义录》、《离离斋诗话》、《晴翠山庄随笔》、《弘一大师本行记》、《空照诗草》等。
  李芳远对弘一法师意境空灵、超尘绝俗的书法,耳濡目染,心摹手追,成为其弟子后又终生不娶,更加深了他对“弘体”的感悟,从而形神兼备,很见功力。但芳远书法笔划较为飘逸,结体较为舒放,不似弘一法师书法那样敛神藏锋、凝炼绝俗。
  〖林联勇:弘一法师与童子李芳远,人民政协报“春秋周刊”486期,2004.11.11)〗
  附二:李汉青
  李芳远之父。
  1914年加入中华革命党,国民革命军入闽后,任国民党厦门市党部书记长兼中央特派员、福建省参议员等职,创办《永春日报》,编篡有《闽侨海疆拓殖谈》等书籍。
  〖林联勇:弘一法师与童子李芳远,人民政协报“春秋周刊”486期,2004.11.11)〗 (本文来源:泉州历史网 )

转自五明学佛网 http://wuming.xuefo.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