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佛(外六章)

念佛(外六章)

皓月

冬夜,围坐火炉,闭门即深山,大地如蒲团,心静静地摩挲着佛珠无羁地念佛忆佛,听时光一滴一滴地滴落,一滴时光宛如一朵佛光,灿然开遍心空,消融界限,超越黑白,泯灭善恶,而不昧的是那道因果铁律,寒光凌厉。

左手擎日,右手握月,朗朗观照:根与尘的盈盈一握,就跌入六道,鲜有人能不落马;因与果的轻轻一折,就折断苦厄,罕有人能折断;觉悟如净水淡化恶果的惨重;忏悔如风吹减轻恶因的罪恶;慈悲如大地增长了善,埋葬了恶;而佛光不可思议的将这些全部囊括。

心静静地摩挲着佛珠,一粒一粒,摩挲成一个个浑圆光华的露珠滋润时空;而忆佛念佛,无意中打开了诗的歌喉,跌落出缤纷的文字长成梦中佛国。念佛,寒灰内,半星活火;忆佛,浊流中,一线清泉。

常常天外的思绪飞来:他的长,她的短,他的恩怨,她的风月,如同一面面镜子,将另一个自己暴露无遗,目光所及的,必是与已有缘的,耳根所听的,必是来锤炼加持的,如此,心平气和,继续摩挲。一切隐秘的微细的无始劫的念头,通通显现,统统消融,归隐在佛光中,了无蹤迹,就像那失忆的枯叶,任凭从枝头飘落,而树根依旧扎根在佛性的大地,遁世参禅,一树沉寂。

久之,他的是,她的非,不再动心,明明如镜,了了灵知;久之,他的淳厚,她的善良,不再动情,因果不虚,法尔如是;久之,他的表情,她的习气,不言自喻,来龙去脉,六道湛然。久之,佛号声声,不断地自心地涌出,洗劫所有的恶习。

一朵佛光,豁然盛开无量福祉的光景,在无量寿无量光的世界里。

心静静地摩挲着佛珠,一粒一粒……念佛,寒灰内,半星活火;忆佛,浊流中,一线清泉。任诗的歌喉,跌落出缤纷的文字长成梦中佛国。

助念

每次参加临终助念都对参与者是种震撼和提升。病者身心决裂,艰苦挣脱形骸桎梏,四大分散苦楚难忍,眸中神光骤散,呼吸急促,一张一合牵扯全身神经,艰难地舒放最后一口气,呼噜呼噜的海底痰在喉间最后一落,尘埃落定,外息已断,内息未绝,佛号如急雨般“大珠小珠落玉盘”,守住正念,即是守住夕阳圣境。宁静、安详、熟睡如生的脸庞令见者赞叹不已。笔未动,诗已出鞘,随即吟唱一曲夕阳挽歌——

暮色来临之前,山坡上的狗尾草,钓住一个夕阳。

身未死,灵已出壳;草未荒,花已待放!

助念,助念,将死的念活,活的念死。伟大的生命用生死挣扎的最后一瞬间,召唤颠倒梦想而有福的癡汉来到床前,万众一心将妄念念到无生国,将清澈无染的灵性激活;齐声合唱将腐烂废弃的肉体念灭,将清澈无染的灵性念活。泅渡泅渡,渡过无明之河,无所障碍的无量光踏岸而歌。生者伟大,死者荣光!到底是谁给谁助念?

生死转换的剎那间,同根共体的光明,将心心相连;急急雨点般的佛号,落在彼此心间,声声引擎脆响,指引共赴极乐莲界。

解脱形骸的桎梏就在这一刻,就在这一秒,告别这虚幻的肉体,告别这不实的假相,告别这撕心裂肺的痛,告别这似有却无的乐,回归大音无声的天籁,回归大象无影的虚空,回归夕阳万道的霞光里;拥有天之心境,必然回归天之广袤;拥有地之性情,必然回归地之敦厚;拥有不灭的佛性,必然回归佛之无尽的大圆觉海里!

救度救度,刻刻不停留,救度救度,无处不守护。无所障碍的无量光踏岸而歌!而众生唯一的障碍就是不知道无量光的无所障碍。

笔未动,诗已出鞘;草未荒,花已待放;障尽愿满,顷刻登陆清净法殿。佛,我用什么来感恩来赞叹这慈悲的摄受?!狗尾草摇曳夕阳,碎成漫天云彩,霞光万丈,庄严妙域,气象恢弘!

农历2月12至18日观音佛七,大众云集梵剎,恭祝菩萨圣诞,一心归命,观音圣号,圆通航线,勇渡生死苦海!

有感大众共修的力量凝聚成经久不衰的歌声——

有一种歌声

有一种歌声,传唱千年,慈悲之音,感动十方,闻其音者,身心柔软,六根清彻,意念吉祥!

有一种歌声,很雄壮,使水珠滴入大海,便拥有了大海的波涛与永不枯竭的源泉;

有一种歌声,很浑厚,使尘埃融入土壤,便拥有了大地的博大与永不停息的生机;

有一种歌声,很有力,使小草扎根草原,便拥有了草原的辽阔与火烧不尽的豪迈;

有一种歌声,很平和,使绿叶萌芽森林,便拥有了森林的广袤与抵挡风雨的力量;

有一种歌声,很坚定,能使凡心退潮,心垢蕩涤,温雅德香的三十二相,面面饶益,娑婆浪子。

有一种歌声,信仰的力量,贯彻骨髓血脉的坚强之音,打破凡尘愚昧,回蕩大慈大悲的妙音悠扬!

有一种歌声,念念观自在,圆通无障碍;有一种歌声,步步踏红尘,通身无影像!

有一种歌声,传唱了千年,无所畏惧无所挂碍,深情呼唤,潮起潮落,超越生死桎梏!

有一种歌声,清明澄洁,微妙和雅,轻吟慢唱,普将你我消融,回归极乐、一体清泰之乡,唯见无量寿的光芒,地久天长!

超度随感

无极之身、清虚之体的佛,遍布十方,认认真真、仔仔细细、耐耐心心地默佑着我们,护佑着六道。

任时光在身边流过,摇曳着我的身影、你的身影、它的身影,许许多多的身影随业力扬长而去。

听不见啊佛的叹息,看不见佛流下的泪滴。

任性的我们只蹲在自己小小的井底,不知何去何从,如同那只蛙儿,在时光中渺无音讯地死去。

所有的激情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完全退潮,面对潮涨潮落的命运,深渊更深,流浪更远,陷入无可救药的地狱。

山高水险血淋荆棘,浩瀚大千孤独无助,在现实自我膨胀的欲望与人性矛盾的对峙中,自我失陷,失魂落魄,原来我们只是一株水草或一个棋子,默默地随业而转。

不同的年龄,不同的性别,不同的地域,认识的,不认识的亡灵,来自四面的信息,悄悄地传入我的手里,静静地由手心融入血脉回归心灵。我曾经的亲人们呵,是我遗失的珍宝,是我修行的动力,是我信心的源泉,今天此时终于再次相逢,紧紧地、小心地、轻轻地,放彼此在莲花宝座上。闪亮的佛光瀑布飞流直下,请佛光穿透每一个灵体,请佛光温暖每一颗莲心,请佛光彻照每一个微粒,请咒语的无上威力加被每一个灵体,变得清澈、透明、晶莹、透亮。佛光流溢,曾经的委屈、曾经的痛苦、曾经的灾难、曾经的厌恨、曾经的血泪,成就了今日现在的佛心佛体,曾经的苦难那最肥沃的土地,培植出稀世的芬陀利花,花香四溢,染香娑婆!

佛光普照,生者亡者,每一位变得安宁、和谐、静谧,每一位变得勇敢、大度、坚强,每一位变得慈悲、温柔、威神,去承担亲人们所有的苦难和罪恶。

极目之处,佛光导引,梵音悠远,默然如天之深远,如空之辽阔,如地之深沉,佛法使生命变得美丽诗意、超然旷达、晶莹透明而永恒!

蜂冢

蜂儿如同花魂,与百花相约一起盛开一个春天!

在草之茎,花之蕊,一片清风托起蜂儿的翅膀在春梦里飞翔,飞旋的舞步,旖旎着漂泊的馨香,在万紫千红的阳光深处停泊,小小的花魂,用生命酿出的甘露,醇香甜美!

然而生命的热望无法抗拒命运的规则,薄翼嗡嗡震颤起季节的变幻,秋的小手只稍稍一挥,花魂已不堪凉风的涟漪,寺院的大殿里每天都有几十只蜂儿横卧遍地,而且只有大殿里有蜂儿的芳蹤,很奇妙哦,在最后的时光,蜂儿来这里来躲藏。我用镊子轻轻地夹起那小小的身体,存放在纸盒里,这飘雨的清秋,只剩下一片落寞,两翼清泪。然而它们是有福的,冥冥中感应佛光的摄受,不然为何离去之前匆匆赶来倾听僧人们的吟唱?只有个别的还有余力急急地向玻璃窗上沖撞,挣扎与彷徨,执着与凄伤,如冰的心事全部付与佛光。

大殿庄严,佛像肃穆,佛号声声曳过心房,菩萨含笑的目光照耀着花魂温暖且悠长,一度的欢歌,一生的馨香,在佛号中徐徐落幕。

我收起花魂,埋葬在无人知晓的地方,立一个小小的蜂冢,祈愿那不灭的神识紧握菩萨的目光,在没有寒冷的乐园谱写绝世的乐章!

花开蒂落

青青翠竹,尽是法身玩伴;郁郁黄花,皆为自性所开。

心随车,酣畅地在祖师宽阔的胸怀里奔腾;目随景,贪婪地在祖庭千年的盛宴上饱餐。山河大地,转瞬间变成一幅微缩景观;美景良辰,弹指间已过百千万劫!

无垠的青原山,净居着皎洁如月的行者。

我唯有仰慕和赞叹!

也披一件百衲衣,把自己化作一颗沉默的菩提,静静地涵养在祖师塔下,等待千年万年的一声巨响——花开蒂落!

百衲衣僧

古庙寒灰,一条百衲超凡生涯。

青灯黄卷,一炷心香燃亮神话。

秋雨霏霏,任他寒山催落叶;春风徐徐,听他古树又开花。每一个硕大无明的补丁,都挡住了三界外的喧哗虚浮;每一个绵绵密密的针脚都缝缀着祖师的智慧光华。它破烂不堪,却遮不住行者的心光灿烂;它破布连缀,却不能阻挡禅师的心牛放牧。

行者处处逍遥,如同青山深处之白云;禅师轻灵自在,亦如绿水不系之轻舟。“放去收来得自然,牧童归去不须牵”。“绿杨芳草春风岸,高卧横眠得自由”。

何妨我也做一件百衲衣,用祖师的深邃目光连缀大德的梵行路线,缝制于圣洁的衣袍披上,用那圆满光华、久蕴不灭的温度,烘烤我的灵魂。

摘自《寒山寺》佛教双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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